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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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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根就沒看到竹子。

  沿著深南大道長驅直下,窗外的風景如影幕般不停切換。鱗次櫛比的摩天大廈一幢緊挨一幢,亭亭如蓋的臨風碧樹一棵連著一棵。大廈忽而四四方方,忽而尖頂錐座;碧樹忽而簇立如屏,忽而分散開來。道路中心,是長長的花帶,流線型的“鳳凰飛羽”圖案造型嵌入其中,宛如鳳凰羽毛散落人間,美不勝收。

  這些樹品種豐富,有樟樹、木棉樹、椰樹、榕樹等,也有來自異國他鄉的珍貴樹木。與之相映成趣的花帶上,則是大紅色的赤壁,藍色、粉色的大花香彩雀以及白里透粉的夏堇等。

  色彩繽紛的景致晃人眼球,但定睛細看,就是沒有竹子。

  路標、導航、站牌都清楚地傳遞出已到竹子林的訊息,卻哪里有竹子的影兒?

  近日重溫《天龍八部》,讀至第24章,蕭峰和阿朱已由相見相識進而相戀,發展為一對彼此深愛的鴛侶,并許下到雁門關外騎馬打獵、牧牛放羊的浪漫誓約。但后來,由于種種不幸的因緣際會,導致蕭峰親手打死了阿朱,造成“塞上牛羊空許約”的悲劇。作為一個感性的讀者,我當然希望蕭峰和阿朱有情人終成眷屬,但奈何阿朱正值芳齡便即香消玉殞,剩下的漫漫人生路,只能由蕭峰一人獨自走完,想來令人不勝唏噓,扼腕嘆息。細細推敲,這個凄美愛情故事的主要醞釀地、發生地,竟然是一片竹林——小鏡湖畔的方竹林。

  我自然而然想到了竹子林。

  當即放下手中的《天龍八部》,驅車尋竹。可是,在深南路上兜兜轉轉,連竹子的影子都不曾見到。

  就像當年白居易在潯陽江頭夜送客時忽聞琵琶,移船相近以探究竟。為找竹子林,我由寬敞筆直的深南路轉入輔路,再從輔路走進片區小徑。我腦海中早已浮現出一大片茂林修竹,抽節拔籜的竹竿像挺立的標槍,窸窸窣窣的竹葉婆娑宛如天籟。不久,腳下車道收窄,車水馬龍漸稀,行人卻是摩肩接踵,愈發熱鬧。不知不覺間,我來到了市肆繁華深處,住宅樓排列儼然,咖啡館香氣氤氳,各種基礎設施一應俱全,隨處可見綠意蔥蘢的草坪或樹木。走馬燈似的挨個端詳,成片的花卉草木倒是有,獨獨沒有竹子林。

  這其實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不過,我還是試圖將這種實際風物與其地名寓意存在云泥之別的情況歸于正常。

  兩年前,我做客北方的朋友老家,將要抵達時,途經一個叫“黑石灣”的小村。朋友說出這個地名,我不禁錯愕。顧名思義,它理應是一個有石有水的地方,石為黑石,水作一灣,石水相諧,生出一村,取名“黑石灣”。可眼前的現實景象卻與之大相徑庭:千溝萬壑的地表之上,幾家屋舍零星地點綴在光禿禿的半山腰,既不見石,更不見灣,連樹也無,說什么也無法同“黑石灣”這三個字聯系起來。又譬如,單從字面意思理解,《天龍八部》中的“燕子塢”應屬燕子棲息之窩,但事實上,“燕子塢”卻是姑蘇慕容家的居所;星宿派的大本營“星宿海”也不是海,只不過遠在青海,那里泉流、小湖星羅棋布,登高俯瞰,湖泉便如夜晚晴空,滿天星斗,故稱“星宿海”。

  等等,不勝枚舉。

  由此看來,竹子林沒有竹子也是正常不過。

  不過,我還是很樂意腦補一個關于它的畫面:很多年前,那里曾有一大片茂密成林的原生態竹子,濃綠如染,翠若含煙。趕路者常來歇腳打尖,避暑納涼;戀人們常來互吐心曲,傾訴衷腸;俠客們常來比劍切磋,一決高下。白云蒼狗,時光穿梭,這片林子終究在歲月流轉中日趨縮小,直至消失,不復原樣,但它的名字被小心翼翼地保存下來,一直沿用至今——竹子林。

  這樣的腦補也許有些牽強附會或出入正史,但畢竟充滿溫情。



文章來源:深圳特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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