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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燒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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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嶺南的燒烤天來了。熱得透不過氣,思想也進入黏稠狀態,昏昏沉沉無處可藏。

  風,或大或小,都一股子熱氣。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敲不響的沉悶。風里裹著海水的濕氣和鹽分,一天到晚洗桑拿一樣。身上熱騰騰黏乎乎的,大腌活人。早起要洗澡,中午還得洗。再洗也洗不清爽,除非躲空調里。

  出門,傘是必備的。遇雨遮雨,不遮雨擋太陽。我們在內地戴的太陽帽、草帽根本沒用。陽光刺人眼睛,曬在身上,似乎有無數根芒刺。手邊如果沒有傘,即使只有三五十步的太陽地,也不愿走過去。熱浪灼人,過鐵板燒。

  熱浪滾滾的,草木的香氣也黏在一起。芒果樹最常見,鴨蛋、鵝蛋一樣的果子披掛在綠葉上,濃濃的香氣四處流淌。艾草香了,桉樹的葉子也香得凜冽。各種草木的香濡染著蟬鳴。而蟬們似乎很受用,越熱,叫得越起勁兒,越有一股穿透白云的力量。叫囂是蟬們的,云朵自顧自地在天上飄,作奇峰。它是海的魂魄,帶著隨時可撒下來的白水珠子。

  一樹樹花也攜帶著火。火焰花忽忽閃閃的,火鳳凰顫顫巍巍的。燒吧,要把江水點燃煮沸么。果不其然,龍舟下水了,吶喊聲,鑼鼓聲,黝黑皮膚的漢子立在潮頭上。烈日下,紫薇花從來都是不急不躁的,有大家小姐風范。木棉的蒴果次第炸開,一團團棉花優優雅雅地飄落著。孩子們不怕熱,追著白木棉花絮奔跑、歡笑,撿起草叢里的雪球拋向更高處。

  雷雨很尋常,南方叫著龍舟水,一直到端午節前后。江河潮來潮涌,偶爾帶著魚蝦漫上堤岸,圍在人家的房前。龍舟水來得猝不及防,去得也快。或大清早迎面痛澆一場,或暮色里灑滿地豆子。瀟瀟而來,伴著狂風。頃刻間,地面一片汪洋。端午節前,天邊總有隱隱的雷響。仔細聽,卻是江上龍舟隊一陣又一陣的鑼鼓聲。水鄉道滘,年年都有龍舟賽。

  睡不好覺,卻犯困。竹席子擦洗了一遍又一遍。躺下,電扇對著吹,背后還是黏的。無奈,坐靠背椅子上,泡一壺功夫茶。慢喝,細品。淋高枝上的蟬雨,剝幾顆荔枝。待會洗一把臉,待會沖一沖腿腳。吹空調倒是沒一點汗星子,可皮膚緊繃繃的,傻了似的。

  燒了一天,太陽落入江中。人們紛紛出來了。橋上散步,涼爽的風撩亂燈光水光。遇著熟人,打招呼也是同題:熱得受不了,太陽太大了。幾個東北大妞兒一副苦瓜臉,一下子老了幾歲。本地人似乎不怕曬,他們天生的健康色,這是老天爺賜予的。

  跟友人閑聊。他道:家里連雨天,不熱。你那里咋樣?

  我說:還能出氣,鼻子和眼睛還各是各,沒黏一起。

  可是,還有更多的雨水,把更多的火球摟懷里煮沸,熬成一鍋黏糊糊的粥。暑假回襄陽,我母親又會說:院里一個女的,跟我的相模一樣。人家長得白胖白胖的。



文章來源:深圳特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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